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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得孤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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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LV.10]以坛为家III

发表于 2016-8-12 15:04:3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难得孤独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闻雪思


    我喜欢自己在书房内阅读,在电脑前击键,在园林中沉思,在广场里漫步,在山水间徜徉,在大地上行走,长年累月,乐此不疲。就如天马行空,形单影只,独往独来。人叹:孤独。
    什么叫孤独?在中国古代文字里,幼而无父谓之孤,老而无子谓之独。《汉纪·景帝纪》:“高年者人所尊敬,鳏寡孤独者人所哀怜也。”尔后,孤却成为古代君主的自称:孤家、孤王。独也成为自立自主,不受支配的代词:独立、独行。在现代汉语中,孤独则表示独自一人,往往含有同情怜悯之意,如《现代汉语辞典》收录的例句:儿女都不在身边,他感到很孤独。
    我就属于那种子女已不在身边的老人,似乎孤独。然而,我并不认为我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。恰恰相反,我却为自己的孤独高兴,我为自己能够孤独感到骄傲和自豪。我能够孤独,说明我能够自己生活,说明我有生活自理能力,说明我的身体还可以,至少在某种意义上,身体还算健康。记得有次手术后,医嘱24小时不能动。我躺在床上,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,吃喝拉撒全都有人恭候服侍。据说这是足以令人称羡的生活。然而当医生允许我自由活动时,我憋出的第一句话却是:“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,生活能够自理,是多么幸福!”
    孤独者是有前提的,那就是起码生活能够自理。幼、孕、老、弱、病、残者无法孤独,因为他们需要有人陪伴照顾。有人说,孤独是王者的。我却觉得,任何形式的统治者如果失去了前呼后拥,真正成为孤家寡人,他的末日也就来临了。
    因此,尽管古代王侯以孤自称,但孤独并不属于王者。孤独虽不属于王者,却具有王者般的高贵。孤独者远离尘世纷扰,不受世俗拘绊,他不但有独自生活的能力,还有独立的思维方式、独立的思想和独立的人格。孤独者与众不同,他善于闹中取静,浊中自清,纷中自若,朦中自醒,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安然泰然,自得其乐。他不受偏见影响和舆论的压力,能对事物进行独立自主的分析、综合、推理、判断,了解信息、找出问题、分析矛盾、解决困难。他的思想是自由的,也是解放的,既卓尔离群,超凡脱俗,而又出类拔萃。孤独属于智者,是智者的孤独。
    孤独属于智者,也属于强者。孤独者形单影只,茕茕独立,孤身寡居,独往独来。他不隶属任何群体,不依附任何关系,不受任何势力控制或支配,凡事随心所欲,独断专行,按自己意愿办理,自己决定,自己行动,自己说了算。无需请示,无须报告,不用讨论,不经批准。他可以深夜不眠,红日高卧,在书房里博览群书,笔耕文坛,纵横网络;也可以对酒当歌,对月啸吟,对花落泪;还可以园林逍遥,山水潇洒,江湖飘逸;他可以乡村隐居,农牧渔樵,遁世桃源;也可以呼啸峰峦,逐猎山林,驰骋原野;更可以行侠人间,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
    孤独者的孤独是表面的。孤独者之所以是智者,是强者,孤独之所以高贵,是因为孤独者的心灵与人民相通,他的思想、他的知识、他的智慧、他的力量都来自人民。他关切民间疾苦,代表群众利益,与百姓血肉相连,息息相关,无时无刻都在注视、思索并试图改变人的前途和命运。因此,他思考事物周密,处理问题敏捷,超前意识先进。也正因为如此,他往往得不到别人的理解与认同,往往被众人误会和排斥,从而处于孤独的境界。这是一种高尚的孤独,思想先驱的孤独。
    郑板桥有一经典的警句:“难得糊涂。”我却更愿意作此警示:难得孤独。人类是社会性的,很少人会孤独,也很少人能孤独。孤独并不是无病呻吟,也不是遭遇挫折时的空虚和寂寞。孤独其实是一种精神状态,它不但来自健康,还来自善良,来自涵养,来自宽容,来自尊重,来自一颗和平的心灵。孤独让心灵有个安静的港湾,孤独让心灵有个安然的家。孤独能让心胸豁达,让心智成熟,让灵魂深邃,让思想充实,让意志坚强,让生命有路。孤独就像星空中的月亮,是一种境界,是一种高度,是一种财富,是一种享受,是一种幸福。
    王者以孤自称,智者以独自乐,这就是思想家对孤独的态度。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:“唯有孤独者才强大。”德国哲学家尼采这样问道:“孤独,你配吗?”我想补充道:孤独,你敢吗?孤独,你行吗?孤独,你做得到吗?孤独,你受得了吗?
    孤独难,难孤独,孤独难得,难得孤独。我羡慕孤独者,我爱孤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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